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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力量与生活 的意义 — 动画片《圣斗士星矢》的启示

孔朝蓬 2020-11-13

圣斗士论文:人的力量与生活 的意义 — 日本系列动画片《圣斗士星矢》的启示

  一群身披圣衣的少年英侠,在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的人间使者纱织的领导下,为了人间的爱、正义与和平,同妄图洗劫人类、统治地球的人间邪恶势力及诸神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生死决战,最后终于使美丽的地球回到热爱和平正义的人类手中。这就是日本系列动画片《圣斗士星矢》所讲述的故事。然而我以为,《圣斗士星矢》之所以风靡日本、中国以及东南亚得到儿童和成年人共同喜爱,并非仅仅在于故事情节的中西合壁、古今交融或画面的异彩纷呈、背景音乐的恰倒好处。这部动画片的最大魅力在于,它以通俗、生动的形式负载了一个永恒的人类主题,那就是对人的力量与生活意义的肯定和追寻。

  

  在这部系列动画片中,雅典娜的人间使者纱织与她率领的圣斗士们为了人类的生存与地球的安宁拼杀征战,格守的就是一个信念—对人世间的爱、正义、和平与光明的执着追求。因此,凡是试图破坏这一原则的势力,无论是人还是神或魔都是他们的敌人。

  当假教皇撒家、海神波塞东、冥王哈里斯、魔界之王鲁西法包括雅典娜的哥哥阿波罗认为人类肮脏、自私、贪婪,把地球污染成一个邪恶的世界的时候,纱织和她的圣斗士们都竭尽全力为人世间最美好的信念战斗到底。当冥王哈里斯制造九星连珠的星象,要把人间掩埋在黑暗、死亡的世界中时,圣斗士们前仆后继地与之搏斗,而人类之间的爱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强大武器。哈里斯不懂也无法理解人类的爱,认为“爱只不过是人类创造的幻想罢了”,但雅典娜告诉他:“为了爱,人类能够非常温柔,也能非常坚强”,能同任何邪恶势力战斗到底。这正是人类对真、善、美的永恒追求的显现,是超越历史时间线性观的价值层面的终极理想。这是一个人类永远无法真正接近的嫩峰,但是它却永远照耀着人类前行的征程。正是在这种动力的支配下,他们成为真正的圣斗士。与对人间爱的守护相契合的是寻求生活的和平与安宁,这是人类对于现实生活幸福感的确认。“人们是在两种意义上便用`和平’这个词的。一种意义是指为了达到某些目的而追求一种无战争或不使用武力,这是一种消极的解释。然而按照它的积极的定义,和平就是全人类的兄弟般的和谐状态。”①人类并不高尚纯洁如天使,人间有邪恶也有纷争,但作为具有理性思考能力的人类可以战胜自身的缺陷。正是人类本身的缺陷和人间的不完美使得正义与和平弥足珍贵,更使人类决心以热血和生命去维护它。

  人类的历史在事实层面上是每一个历史时间、历史事件连缀而成的发展史,而在价值层面则是人类精神的DOI:10.13867/j.cnki.1674-5442.2001.02.014超越史。事实层面上的历史时间、历史事件代表着直线性、不可逆性的时间发展趋向,是不可重复和复制的。而价值层面上的人类精神可以在立体的、无限的空间里自由飞翔,这不仅意味着人对自然自身的肯定超越,更代表着人类对永恒价值尊严的执着向往。

  《圣斗士星矢》中故事情节的真实或虚构并不重要,这部动画片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把人类对爱、正义、光明的向往同人自身的价值、尊严的维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它没有因为对可能的生活的预测使爱、正义、光明成为虚幻的、超越人本身的理念,而是将这些超验的理想同人本身、同人的生活紧密相连。当海神波塞东轻蔑地嘲笑人类:“不要空谈什么人类了……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人类本来就是没有一点权利的!你们的思想、说话、举止全是神赐的。”“你们这些人类,再这样生存在大地上……这个宇宙不久也会被污染”时,星矢等人愤怒地喊出,“凡是生长在大地上的一切,都应该享有平等的生存权利,就是神也不能凭借自已的意志伤害无辜的人类”,人类有能力将世界建设得更美好。而雅典娜的人间使者纱织面对波塞东的诅咒,更是坚定地站在人类一边,她说:“我如果做了人类的朋友而惹怒众神的话,我情愿与奥林匹斯的众神周旋到底!因为这就是我受雅典娜之命,降临到大地上的使命。”这是一种真正的自信,一种对人的尊严与权利,对大地上生长的所有生灵的博大的爱与关怀。正是这种无形的力量引领着他们经历无数次浴血奋战却始终没有退缩。

  人类的生存发展史表现为和自然的对峙与共容纠缠,而人类的精神发展史则表现为一步步摆脱对自然的畏惧而走向真正的自立、自信。具体表现为从对“神的崇拜”转向对半人半神的“英雄的崇拜”,直至对充满力量的“人的崇拜”。“人的崇拜”依靠自身,力量来源于自身能力的不断超越极限,以及对自身价值的确认。正如加缪所言:“人维护自尊的场面是惊心动魄的。任何低毁对之都无济于事。……若贬低这个人用以确定其价值的事实,就是贬低人本身。”②《圣斗士星矢》几乎无处不在地强调对人之意志与勇气的充分肯定,倡导一种以弱胜强、以小赢大、永不服输、永远向前的精神。在此系列片中的主角是一群年轻的青铜圣斗士。无论身体素质、武功实力还是圣衣的坚固程度都无法和他们碰到的敌人相比。然而勇者无惧,他们总能置于死地而后生。但他们凭借的并非运气,而是不断地燃烧“小宇宙”并使之爆炸而产生的超凡力量。“小宇宙”在这里指个人的精神、生命、才干等等主观因素,而“小宇宙”的真髓在于第七感。第七感就是除去人的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意觉之外的超人之感,是人的无限的意志和勇气的象征。星矢、紫龙冰河、阿瞬、一辉每个人都是在血与火的搏战中凭着永不服输、永远向前的精神力一步步走向成熟的。而他们无畏的勇气使力量明显强于自己的白银圣斗士、黄金圣斗士、海斗士、冥斗士以至海神波塞东、冥王哈里斯、太阳神阿波罗、魔界之王鲁西法等在与之决斗的时候都会有一丝犹豫,为什么如此弱小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青铜圣斗士会有如此高昂的斗志,并最终使对手由于这一丝的犹豫、不解而被这些弱小者战败。

  而且,《圣斗士星矢》并非强调个人力量的超群,主要表现的是群体的力量和群体的精神。必要时刻圣斗士均选择牺牲个人的利益以至生命,换取共同目标的完满实现。在攻打圣域十二宫时,星矢等人互相帮助互相勉励,有时甚至牺牲自己解救同伴,在天秤宫阿瞬以几乎燃尽自己的小宇宙为代价救活了冻僵的冰河,在山羊宫紫龙一个人去和山羊座黄金圣斗士修罗搏杀,以便让星矢他们迅速奔赴前面的战斗……正是他们舍生忘死、患难与共的努力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而在攻打冥王哈里斯时,为了打穿地狱与极乐净土之间的叹息之墙,刚刚复活的十二位雅典娜黄金圣斗士集体燃烧小宇宙,化成一道太阳般的强光洞穿叹息之墙,为星矢们开路,而自己则化为灰烬永远地消失了。这样的事例在《圣斗士星矢》的每一部分中都不胜枚举。而这种对群体精神的崇尚是日本民族文化积淀的现代显现。日本的上古神话传说集《古事记》中记载,天地万物原来混沌一团,后来出现了一位主神,接着出现了几位创世神,由众神共同将天地分开并创造了万物和人类。而被日本人喻为国花的樱花,虽然花性细小,但花开时节千树万树一起绽放又一同凋零,花开满树绚烂、花落遍地铺锦。樱花的习性正与崇尚群体主义的日本民族性格相仿。所以,这部动画片的主角既不是雅典娜的人间使者纱织、也不是片名中的星矢,而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圣斗士集体。因此,与强调生活化、大众化、趣味化的美国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猫和老鼠》、《加菲猫》等不同,它给予观众的是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英雄感、胜利感,给人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信心和勇气。

  值得注意的是,星矢他们始终是人而不是神,甚至也不是半人半神的英雄。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神的英雄的力量生来具备,是神的天赐。而星矢、紫龙、冰河、阿瞬、一辉始终是青铜圣斗士,只有在他们的小宇宙提升到极限时,他们的圣衣才会偶尔泛出黄金般的光泽。即使最后他们的圣衣由于沾上了雅典娜的血而成为神圣衣,并帮助他们穿越叹息墙和异次元空间进人冥界和魔界,他们也始终是斗志高昂的人而非神。战争结束后,他们都欣喜地恢复到人的状态。而且,他们每个人都不是战争的机器,他们投身战争是为了人世间的和平与安宁。这里尤其引人注目的的是阿瞬,他天生性格温顺、纯净,连战斗的招式和武器都是防御大于进攻,而且他也从未想过要置对手于死地,总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仅阿瞬,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怀有人类特有的温柔细腻的情感,星矢始终焦虑地寻找失散多年的姐姐星华,冰河永远无法忘怀葬身大海的母亲,紫龙心中珍藏着对春丽的爱恋,一辉与阿瞬血肉相连、手足情深。亲情、友情、爱情,人类的复杂情感并没有因为残酷的战争而消失反而更加炽烈。总之,所有这些都在宣扬一种对人的力量的肯定,对幸福生活的满足。

  

  《圣斗士星矢》最主要的艺术特色是东西合壁、古今交融。西方古希腊神话的框架包裹着东方的武侠精神。古代的工夫招式加上现代的原子、光年、异次元空间等现代氛围,使得整部动画片既有西方的特色又有东方的神韵,既有古代的厚重感又有现代的新鲜感。

  动画片中的整体构架是古希腊诸神从神话时代开始的战争一直延续到现代社会。而神话中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为了人类的安危再次转世为女婴,即被日本古拉杜财团城户光政收养的城户纱织。而城产纱织则领导着手下的圣斗士们与希腊神话中的海神、纂王、太阳神、魔界之王展开一场场生死决战。而且,本片还充分运用了西方流行的星相说,让雅典娜的黄金圣斗士分属天上白羊座、金牛座、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等十二个主星象,星矢等青铜斗士也分别有自己的星座相对,星矢属天马座、紫龙属天龙座、冰河属白鸟座、阿瞬属仙女座、一辉属凤凰座,而他们每个人的个性特征、圣衣的样式功能都与自己的星座和谐统一。但是,众多古希腊故事、地域以至人名覆盖下的精神实质是东方的侠义精神。其中,每个圣斗士都练就了类似中国武功的招式,他们有时就象中国武侠小说中身怀绝技、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侠客。只不过他们的武功招式经过电脑制作显得更神秘莫测,也更绚丽多姿,星矢的天马流星拳、紫龙的庐山升龙霸、冰河的钻石星尘拳、阿瞬的星云锁链、一辉的凤翼天祥在声光电的交相辉映下变成了更符合现代观众胃口的艺术化展示,而且人物从外貌到性格都被夸张地定型化,星矢的执着、紫龙的沉稳、阿瞬的纤柔、冰河的冷静、一辉的亦正亦邪,包括雅典娜的化身纱织的坚定、从容和安详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在此基础上,动画片中还特别注意人物组合中形象的鲜明对比、个性的反衬,使得整部动画片张弛有度、舒缓自如。

  

  当然,《圣斗士星矢》并非臻于完善境地,无论在思想境界还是艺术表现上它都存在着一些缺欠之处。首先,本部系列动画片艺术风格基本上是东西文化结合的态势,但是深究其内核仍然以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为根本。仔细研究可以发现,整部《圣斗士星矢》潜移默化地将为爱、正义与和平的人类理想而战基本上转化为为雅典娜的人间使者纱织而战。攻打圣域惩戒假教皇撒加变成为纱织拔出刺人心脏的幽灵箭;攻打海皇波塞东的海底世界变成了将纱织从海底神柱中解救出以免其被淹没的征战;攻打哈里斯统治的冥界为人类带回光明变成将纱织从吸血魔瓶救出的生死决战;与太阳神阿波罗的圣战也是为了换回雅典娜被阿波罗禁锢的生命……总之,每一部都是纱织遇难,圣斗士们出生人死营救的故事模式,一种公共理想与信念潜移默化地转化为对个人的崇拜,这是典型的日本武士道精神。其次,几套故事情节基本雷同,只不过表现为敌对势力的转换而已。如果相比于中国现代武侠小说,《圣斗士星矢》的故事模式类似于梁羽生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而主人公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境界。没有金庸的曲折深邃,也没有古龙、温瑞安的跌宕惊险。最后,与经济目的和商业化操作相关,情节过于拖沓、节奏缓慢、结构松弛,以至于有时双方还没有开战,刚刚介绍完一个武功招式一集片子就结束了。

  当然,瑕不掩瑜。《圣斗士星矢》中值得中国动画界借鉴的优点很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部系列动画片留给中国动画界的思索也将日久弥深。


  ①弗洛姆:《论和平的理论与策略》,《人的呼唤—弗洛姆人道主义文集》,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183页。

  ②加缪:《西西弗的神话》,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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